《死瘸子,别来无恙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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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集的日子到了,晏归舟起了个大早,穿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,又将发髻高高束起,仔细地系好发带。
自从站起来之后,他整个人都挺拔了许多。他照了照镜子,对自己今日的形象十分满意。
“打扮这么仔细给谁看?”阿羽经过他,撂下一句话。
“谁图我好看给谁看。”晏归舟理了理衣摆。
“孔雀开屏。”阿羽面无表情地出了门。
出发之前,晏归舟发现阿羽也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衣裙。
牛车悠悠行驶在山道上,晏归舟背靠着货箱,一手搭在膝盖上,嘴里叼了根干草,眯眼望着天上的云,口中念念有词:
“晴空万里出桑村,阿羽赶车我数云。云朵数完三十朵,不知何时到镇口。”
阿羽回头睨了他一眼:“怎么,等不及了?不然下车自己走。”
晏归舟也瞄了一眼阿羽,继续吟他的歪诗:
“昔日策马下江南,今朝拄拐上牛辕。莫笑安阳腿脚慢,他日凌云踏春山。”
“口气不小,还凌云踏春山。”阿羽抖着肩膀,“我看你是想上天。”
晏归舟笑得灿烂,枕着双臂躺在牛车上,日头晒得他眯起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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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口依旧立着那棵歪脖子大柳树,树下还蹲着几个等活的脚夫。
牛车经过镇口卖吃食的摊位,一股油香混合着桂花糕的甜香飘进了晏归舟的鼻腔。
他叫阿羽停车,自己拄着拐杖跳下车,从袖中摸出几文钱,在摊位前挑选了起来。
“吃吗?”晏归舟重新坐上车,将手中的油条递给阿羽。
阿羽摇摇头:“也不知是谁上次嫌这里的油腥味重,捂着口鼻说恶心。”
“哦?有吗?”晏归舟看阿羽不要,自己咬了一大口,“人是会变的。”
他又塞给阿羽一个纸包:“你喜欢吃甜的,给你买了这个。”
阿羽打开纸包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桂花糕。
她捻起一块放进嘴里,丝丝香甜在口中化开。挥鞭声起,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车子停在墨香斋门口,葛掌柜正在卸门板,听到声音转过头来,愣了一瞬,目光落在了晏归舟的拐杖和腿上。
“安先生。”葛掌柜迎了上来,面露惊喜,“您能走路了?”
晏归舟笑着说道:“能走几步了,今日陪娘子送货,顺便赶集。”
阿羽搬货的手停了一瞬,连忙低着头向门内走去。
“阿羽,我去集市上逛逛,一会回来找你。”晏归舟朝门内喊了一声。
他告别葛掌柜,拄着拐杖向集市上走去。
葛掌柜端着手目送晏归舟走远,转头对阿羽说道:“安先生这腿恢复得真不错,定是安娘子照顾得好,你们夫妻二人这感情,真是令人羡慕啊。”
阿羽用货物挡上自己的脸:“是他自己争气,这么快就站起来了。”
钱货清点完毕,阿羽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在店里逛了一圈。
“安娘子是想买些什么?”葛掌柜跟了上来,“以后安娘子来买东西,都按进货价给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阿羽扫了一眼货架,目光落在了那排笔架上。
她转向葛掌柜:“掌柜可否推荐一支毛笔?”
“买给安先生的?”葛掌柜笑眯眯地走过来。
阿羽抿着嘴点点头。
葛掌柜看了眼阿羽头上粗糙的木头簪子,拿起一支笔:“这支兔毛制的,笔杆是普通的竹子。耐用,便宜,适合日常写字。”
阿羽却指着另一支:“他上次作画是不是用过这支?”
葛掌柜从笔架上取下那支笔:“没错,上次安先生在这里作画,选的就是这款狼毫笔。安先生识货,这支笔是用辽东黄鼠狼的尾尖制成,笔杆用的是湘妃竹,柔韧蓄墨,走线如丝,书写作画都是极好。”
阿羽直接取下那支狼毫:“就这支了。”
“这支是从县里总店拿回来的,除了我自用的那支,这是店里唯一一支了,在这镇子上算是精品,只有真正识货的人才会买,因此这价格...”葛掌柜面露难色。
“多少钱。”
“进货价八十文,平日卖到一百二十文...”
阿羽从怀中掏出钱袋,数了足足八十文,眼也没眨地就给了葛掌柜。
葛掌柜又退了十文:“安先生的画在小店里卖得好,以后还要仰仗安先生多供货。”
“不用。”阿羽又把钱推了回去,“进货价就够低了,再退就不像话了。”
葛掌柜将笔仔细包好,双手递给了她。
阿羽将笔放入怀中,又将领口拢了拢,和葛掌柜道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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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边,晏归舟在集市上搜寻着首饰摊。
镇子不大,首饰摊更是稀少,他隐约记得上次在回程时在马车上匆匆瞥过一眼。
腿都走酸了,才在街道尽头见到了那个摊位。
摊位不大,木板上铺着绒布,最里面摆了几排发簪。摊子上摆放更多的,是一些红绳、木梳之类的小物件。摊主是个精明的妇人,坐在小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。
他先在摊位上扫视了一番,大部分是木簪、银簪、铜簪,还有几支玉簪,看上去成色一般。
作为听风阁阁主,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,这些簪子的成色,曾经根本入不了他的眼,他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。
他举起一支玉簪放在阳光下看了看,摇摇头放回去。又拿起一支银簪,端详了下做工,也皱着眉放了回去。
摊主看他拄着拐杖站了半天,干脆把自己身下的板凳推给他,让他坐着挑。
“郎君还没有挑到合适的?”摊主试探性地询问着,“是买给相好的?”
“买给娘子的,不能凑合。”
“成了婚还给娘子挑首饰,郎君真会疼人。”
终于,晏归舟从几根簪子下面,翻找出一支看似不起眼的银簪。
与锃亮的银簪不同,这支簪子银面微哑,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。簪尾是一朵重瓣海棠,花瓣层层叠叠,花蕊细如发丝,整朵花不过指甲盖大小,却錾了不止五层。
“我要这支。”晏归舟将簪子举到摊主面前。
摊主先是睁大了眼睛,随即弯下眉眼:“郎君好眼光,这支簪子是县里老师傅做的,像这样的做工,这个镇子恐怕只有这一支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二百文。”
“一百六十文。”晏归舟开口就还了四十文。
“哎呀,郎君,你看看这做工,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买到的。”
“这倒不假,这簪子放到城里的首饰铺子,自然价格能高上一些,但城里的首饰铺本就不缺高货,这支簪子不够起眼。若是放在镇子里,这里的人一定嫌贵。这簪子,一定在你这里压了很久吧?”晏归舟目光狡黠地望着她。
“郎君怎知...”
“这么好的簪子,若是经常有人挑拣,绝不会压在这么多货物的下方。”
“郎君可是个生意人?”
“一介教书先生罢了。”晏归舟轻甩衣袖,“一百六十文,给我如何?”
“行,就当给这簪子找个好人家。”摊主拿起红布将簪子包起来递给他,临走不忘夸赞,“你家娘子,真有福气。”
晏归舟将簪子小心翼翼地揣进袖中,嘴角噙着笑,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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